“也就是说，是眼前的这种状况让你不得不选择这样做。”阿里克斯曼说道，“敢问令尊现在——”
“他还活的好好的，当我将这里承接完毕，就会把他接过来。他过腻了岛上的生活，但是他又不想为这种事情恼了心绪。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穆德林说。
阿里克斯曼用眼神再次简略地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某些粗鲁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周围的这些人造成的。就像他会受到他父亲的影响将仇恨强意加在自己身上一样，他时刻都在其他人的管制之下，他们会因为他的血缘而追随他，并期许自己得到翻身的一天。这一点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猜到，如今，他又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穆德林的究竟有没有善良是属于自己的，阿里克斯曼不敢肯定，他只关心如果把这个城市交给他的话会怎样。他显然不会跟安萨斯好好相处，所以他能够得到的经验微乎其微。那么，他最多就是享受像大多人眼中的把这个城市抢过来的“过程”，而后的管理，他实际根本不在意。
“关于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但是依旧想不起来自己哪一天见过你，或是你的父亲。”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阿里克斯曼陛下，有哪位国王会在乎自己眼前的乞丐背后有怎样的身份呢？”
“我想我知道了，你和你的父亲一直以来都过着极为艰苦的生活。你们想要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是因为纯粹的复仇？”阿里克斯曼说，穆德林皱了皱眉，“唉，什么意思？”
“因为眼下你有正宗的王室血统，按道理来说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属于你的，至少从来都是这样的。至于仇恨，我在想如果有这份仇恨存在的话，你大概会用这座城市作为发泄的目标，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这一点。”
“当然！当然！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如果我不是这样想的话，就不会找你来了。”
那么，究竟是谁找他来的，阿里克斯曼终于可以确定了。但他始终对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这番“信任”感到怀疑，如果不是有其它的目的的话，难道他是个傻子吗？他就那么肯定他会按照血缘关系将这个城市判定给他？还是说他打算最后使出强制手段来确定自己的地位？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后者比较有可能。
“恩，既然这样的话，我对事情从始至终都已经了解了。”阿里克斯曼说，“但是，这并不是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国王有王玺，城主有城印，如果要宣布你为泥水城城主的话，不光要把这个地位的象征之物交给你，还需要重写史书，以便将你的身份交代清楚。”
不管安萨斯是什么表情，其他几位大臣已经满脸惊愕了，至于另一边则在挤眉弄眼，他们的笑实在可怕。
“毕竟，人们需要知道自己的君主是谁，以及他是否有权力做自己的国王。”
他看到穆德林得意洋洋的模样，以阿里克斯曼来说，他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根本就不可能相信这些事，然而穆德林却相信了，而且还是那种意料之中的相信。
“详细情形请给我点时间，让我与安萨斯详细说一下，若他没有意见的话，我们也好把国王的身份从死去的尼尔厄斯特身上取下，然后戴在你的身上。”阿里克斯曼站起来，“请允许我借一点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穆德林便愉快地点了点头，后面的人有一点不同意见，并且还如实地表达出来，“在这里说不行么？”
阿里克斯曼颤抖了一下，然后用无力的眼光看了看穆德林，“这位国王在为我们征求权力——”他带着并不是命令的口气解释说，“好了，你们走吧。”
就这样，阿里克斯曼带着安萨斯出去了，尽管后面仍旧有一群饭桶对此表示出不解甚至是记恨，那些老臣们或许也会疯狂地以为他是专门来拯救安萨斯的，从他们那眼神中就可以得到答案。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从议会厅出来后，就全部由安萨斯带路了，毕竟他是这里的主人，他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是隐蔽的，没有被占领的。而阿里克斯曼也看到这个人所做之处漏洞百出，安萨斯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怎么会处于这么被动的状态呢？这里面仍旧有许多需要解释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话了。”安萨斯首先说道。
“没关系，我们边走边说。”阿里克斯曼没有看他，看到安萨斯总让他丧失希望，“事情好像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清的。”
“那是当然。”对方悲哀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现在是不是该至少问问你的打算，想要让这个国家平稳地存在下去，还是将国家拱手相让？”阿里克斯曼在城堡里有些透不过气，他很想看看蓝天的模样，尤其是在现在。
“您的意思是？”
这是个玩笑吗？还是他真的做过这样的打算？
“你对这个穆德林有多少了解？”
“跟您得到的了解差不多。”
“也就是基本确定了他根本没有任何经验，也并不会听从你们的任何意见？”
“差不多。”
安萨斯的回答让阿里克斯曼竟有些怒气了，到底这个城市是谁的？怎么看起来他比他还要关心这个国家的存亡呢？他只找到了一个答案，大概是因为他作为君主的习惯，和他作为大臣的习惯。
但他的确足够聪明，他将自己所知的全部都浓缩在一句话中的几个字中，如果这些字全部正确的话，一样可以解决问题。
“事情属实？”
“除了我不敢确定尼尔厄斯特国王是不是真的给了这些人馈赠。”
“按道理得到馈赠的人不会恩将仇报的对吗？”
“可以这样说。”
可以这样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阿里克斯曼不知道该怎样说。
“尼尔厄斯特经常自己一个人出去？”阿里克斯曼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带任何卫兵？”
“这确实是我们国王可以做出来的事情，我虽然并没有得到他的肯定，但我猜到他时常在想象自己作为一个平民的处境。”
“这让你很难做对吧？安萨斯。”阿里克斯曼说道，“自己忠诚服务的君主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而他的作法又不至于让你对他失去忠诚。”
“他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可是老实说，即便把国王做好又能怎样呢？他没有特别着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期待。泥水城城民自古以来对国王就没有什么亲切感，就像天上下的雨一样冰冷，即使权力能给他们带来大量的钱，恐怕也找不到能消磨的地方。”
真难得，他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阿里克斯曼想到，不过这已经偏离今天的事情太远，他还得把话题牵回来。
“他的情绪感染了你，安萨斯。这世界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而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它以这个平稳状态继续发展下去而已，因为安静比血腥强，就像无聊比痛苦更易承受。好啦，现在让我们说点解决问题的吧。”
“好的，您请说。”
“拖延，这是我的想法。”阿里克斯曼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带来的人恐怕根本称不上什么部队，看起来也并不强势，如此来说的话，为何泥水城这么容易便让人侵入了？你们的部队在哪里？”
如果十年前说这些话，阿里克斯曼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将部队带入到圣女城去了，但现在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
“被国王陛下解散了一部分，只留下了守城的一部分。”
阿里克斯曼惊讶得迟迟不知道说什么，“剩下，多少人？”
“大概三百人左右吧，而且还不完全固定。”
“……”
尼尔厄斯特究竟怎么想的？阿里克斯曼先前只是感到自己头痛，但现在真的疼了起来。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散乱的村庄被强盗洗劫的模样，毫无疑问，你们就面临着这个局面。”他若有所思地讲了一个小故事，“开始时他们只说自己饿了，想来到村庄里饱餐一顿。接着就反客为主，变成抱着村庄的女人睡觉了。鉴于穆德林的能力根本管不住周围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祈求他们能够对这个城市温柔些了。”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果的话……”
“这当然不是最后的结果。”阿里克斯曼说着，心中有一些悔恨。我是不是在管一桩毫无意义的事情？他自问，但看着安萨斯无力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发反倒让他不觉得自己的错误有多深。
“你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安萨斯？”
对方肩膀紧缩着，好像被人抽走了精神一样。他们停住，阿里克斯曼像在观察一个静止不动的东西一样观察他，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答复了。他原本妄图救下这个城市的**已被对方磨掉了大半。
“他烧了自己——放了火，好像是故意要这么做，他要焚毁一切……”
谁？尼尔厄斯特？
“他已经疯了，你何必要跟一个疯子较真呢？”他不想再说下去，好像知道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的话，对方也可能一样变成一个疯子。“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城市夺回来，安萨斯。天啊，你都活了这么多年了。你能明白吗？”
或许也是因为阿里克斯曼觉得为了救助这个城市不值得自己投入武力，这会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感到不解，他似乎也只带着成与不成的态度对穆德林说，“显然我的说服并不起什么作用，安萨斯坚持这个城市不属于任何人。”阿里克斯曼目光游离，放空精神说，“你知道我们在利切希尔有个不为人知的规矩，这其中也包括了其他几个王国，就是以女王为核心……”
一些人的表情显然并不同意这些说法，“女王，瑞卡丽娜女王——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神。凡事如果由她决定的话，人们会以支持她的神性一样支持她的决定，而由被她选中的人来支配这个王国，要比通过血缘关系好上千倍万倍。”
即便是几岁时候的阿里克斯曼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胡言乱语，原本他们已经胜券在握，况且这城市原本的守护者本来也不怎么在乎，但是穆德林却开始缕着胡子思考了起来，思考中还暗含着一些诡异的笑。
“女王——她漂亮么？”
“奥，漂亮的程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阿里克斯曼看着眼前许许多多用来陪衬的人物，他们在用不同的目光看着他。
而穆德林此刻也表现出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他向后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深沉地吐出一口气，“那好，让她亲自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