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枪(1 / 1)

<>&12288;&12288;大概是读小学3年级的时候,不记得多少岁了,我中枪了。正所谓躺着也中枪,我都不知道甚么回事,就被子弹嗖地一声狠狠地打中了右臂,当然,事发当时是无知无觉的,顶多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12288;&12288;我们那边地处边远落后大山深处,几乎家家都有枪,你懂的。虽然早已经没有了匪患,但一枪傍身,在村子之间争水夺地等纠纷发生的时候,枪还是比锄头顶用的,是宇宙公民都懂的吧,因为冷兵器时代早就成了过去式了,人家wuhan当年武斗时代,早就启用了坦克大炮火箭之类高大上的物事儿。在镇子上开发廊的柳如是先生,双臂全无,自力更生,发家致富,当年在与蛮子村的械斗中,我看得很清楚,是此公力挽狂澜,奠定了我村胜利的基础,当那时,轰的一声,他的左手臂被人爆掉了,徒剩下一丝丝乱纷纷的衣袖,又轰的一声,右臂也没了,但他视屎如归,冲锋不已,蛮子村的人怕了。

&12288;&12288;村子里的枪以铳为主,打皮糙肉厚的野猪管用,间或也有打罗碧仔(麻雀)的鸟枪,次之,仅供小年轻玩儿,在实战中是决然派不上用场的。想当年,我也曾按图索骥,造过几支土枪,只能把玩的,不能伤人,反倒是差点儿把自己的耳朵给震聋了。首次造出来的时候,独自在巷子里试枪,上了,没有上钢珠儿,轰的一声震得自己鼻涕横流、双耳长鸣,巷子里的回声似是无穷无尽,无疑这样的首发式是比较的尴尬的;为了向小伙伴们炫耀,次日在碾米厂外又冷不防地向着河岸边的龙眼树开了一枪,这次更加失败,小伙伴们吓是吓到了,但龙眼树却一片叶子也没有掉下来,枪炸管了,我独自蹲在碾米厂门口细数飘飞在白日天空里并不存在的星星,而且怀疑自己耳朵是聋掉了。

&12288;&12288;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小伙伴们都跟着一大学失恋辍学回家种沙田柚的大叔,在村口胡楝树林里打鸟,鸟毛是掉了几根,大叔的准头儿却不行。不知是第几声枪响之后,我的旧灯芯绒外套的袖子出现了个孔洞,我以为是给金樱子刺藤给刮的,根本不加注意,过了几十秒,右臂麻了,乌黑如狗血的液体不断从孔洞里渗出,浓稠如柏油般,食古不化。读幼儿园的妹妹发现我中枪以后,躲在大门后怮哭流涕,铺天盖地,汪洋姿肆。。。

&12288;&12288;小伙伴们兼文艺范大叔很快围了上来,我想就此晕倒却晕不了。那些日子里,我寄生虫般寄生于外公家,整日里如野狗般到处疯跑,为此不少挨大人们训斥,在中枪的那一刻,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外公辟头盖脸的一餐臭骂,我觉得是自己的错,那种感觉,就如在学校干了坏事,被校长劝退、或者开除,心悬在半空,掉不下来。

&12288;&12288;骨瘦如柴的外公力气很大,紧紧地箍着我,好像我从此会飞走、消失地无影无踪一样,他,当然没有骂我,好像眼眶还很湿。沙土公路上,八吨(东风、解放之类的大货车)将两旁的路树高大的澳洲桉抛之身后,截了几辆,都人满,一向淡定的外公焦躁起来,给了大学生大叔一拳,鼻血喷了外公一脸。百度水泥厂运石灰石的一辆八吨停了下来,若干大人及我终于挤进了驾驶仓。

&12288;&12288;镇上的赤脚医生说不行,我可不敢害死这娃。于是我又被大人送到了县上。在路上,我一直都没有哭,我说外公我肚子饿,我想吃大饼、还有兰花根。

&12288;&12288;咣地一声,铅弹被放进了手术盘,接着是缝合,穿针引线,针针砭骨。整个手术时间很长,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深夜三更,我头脑是清楚的,身体开始是麻木的。先是,一老医生鼓捣了半天,找不到弹头,后来后生可畏,年轻的实习医生又在手臂上切了个口,将鹤颈般长且弯的手术钳伸进肉里,如在衣袋里探物般,四处游走,冰冷无比。血是没少流的,连手术垫都变得红通通了,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就折磨得连话也不想说,薄如一张纸。

&12288;&12288;在深山里莳田的爹娘终于赶来了,相貌我是不太敢认,他们被农活折磨地不成人形,脸如黑炭,眼睛深陷,裸露的手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我忍住想不哭,但泪河却决堤了,不是因为委屈,是莫名的一种苦痛。住院期间,最恨的是蚊子,铺天盖地的,嗡嗡作响,如美国f35和f22空优战斗机群,挂了蚊帐也没用;住院期间,最恨的是时间过得太慢,大人们有活要干,不可能整日里陪住你,白天,透过住院部的窗户往外看,一群群的小伙伴们或在玩自制的滚轴滑轮车,或在吃“时兴记“雪条,其乐无穷,你恨不得烧了这张病床,早日脱离这鬼压床般的日子;住院期间,最恨的是如花没有来探望我,不过也可以理解,她家里边没有自行车……各种的。。。各种的。。。恨、或者爱,如挂在乌罗嶂的浮云,洁白无比,奇形怪状,令人浮想联翩。

&12288;&12288;中枪以后,很多禁忌。不能玩水,怕受风寒。前几天养伤还老实,后来终于忍不住偷偷邀表弟到湖洋田(沼泽地)里去摸蚌。大人还告诫,要早睡,不能看电视,我只能暂时与《sw特警队》、《神探加杰特》告别。各种的,特别麻烦,老叔婆还特意眯着眼睛帮我剪指甲,怕我不小心抓挠发痒的伤口。期间,坏事还是不少干。大只勇娶了位如夏花的媳妇儿,我跟小伙伴们去听了房,不明所以。学校转学来了位五年级的学姐,广西平果县来的,请假不用上学的我还在放学期间蹴在公路旁和小伙伴们一起起哄,并试图搭讪。还有,邻居有华侨回乡探亲,是香港回来的,有几个小萝莉,粉嫩嫩的,我用蹩脚的白话去撩拨她们:食佐饭未?你地系并度来个?读佐书未?之类的,她们根本就不尿我。

&12288;&12288;日子总体上来说是过得很快的,刚开始受优待,渐渐又被农活繁忙的大人们所忽略,反正,外公将他的卖米谷的钱都拿去割黄猄肉、牛肉给我吃光了。伤口线拆了,代表自己又要去上学了,很空虚,很惆怅,老是怕那阴尖的数学老师、那更年期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校长。

&12288;&12288;一天,下村的容嬷嬷又拐着她那前清的小脚到中村的外公家来找我,她用手帕包着一搪瓷缸豆浆,仍旧热气腾腾的,递到我口边,说是刚打的。我说嬷嬷改天我帮你去挑担子卖豆腐吧,吃了你这么来,怪唔好意思的。容嬷嬷瓮声瓮气地笑了起来,还像没有休止,又好像快要断气了般,终于还是气喘吁吁地消停了,她说:娃,好好养身子吧,再说,临天光四五点钟,你起得到身乜?她又说:家杀了鸭子,快点下来吃饭。我说:这估计是最后一只了吧,您老的一群鸭子都被我吃光了。她说:别讲这些没用的,你这几天又偷吃了李叔婆的很多三华李、串珠李、黄甘李、乌嘟李吧,尽不干好事,肚子早就冒酸水了吧,啊?

&12288;&12288;晚上,班主任来家访了。fitfit在院子里狂叫,我躲在房间里扯又痒又痛的伤口上那根残留的线头,一边骂着庸医。。。班主任登门的次数多了,所以他也不铺垫,直接告了我的状,还给脸色外公看。

&12288;&12288;外公说,你闲的蛋疼啊,扯人家头发干嘛,有本事把人家给八抬大轿娶回来,我看统台(大学生大叔,名字含统一台湾之意,他爷爷是国名档逃台老兵,从没回过大陆)那一枪就应该打断你的手!

&12288;&12288;如火的夏撕烤着我的皮肤,戴了草帽坐在池塘边的葫芦架下,阳光还是无孔不入,右手仍旧是无力,我只能用左手握钓杆,等着半红半青的鲤鱼儿上钩。。。帮我家干活的任狗叔刚从山上扛松木回来,热得像狗一样吐气,他用嘴直接对着水壶狠狠地喝了一大壶凉白开水,将毛巾搭在肩上,远远得,我看见他跳进了山谷里的龙潭井,隐约听到他“哟嗬”一声,这水潭的水素来冰凉,三伏天也是如此。。。周末很快就完了,又得上学了,任狗叔用单车车我去外公家,爹给了几块钱给我,任狗叔说怕丢了,帮我袋住。一路上,我都在惦记着那几块钱,老是怕任狗叔把它给贪污了。。。我一向都是以满满的恶意来臆测别人的。。。

&12288;&12288;(515于宝林寺,想参禅,被告知得古文学博士。怀念那声名狼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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