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死之鸟【下】
按照顾陵歌的身份，未必就会在这跟柳梅音死磕，蛮横点的甚至可以一走了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柳梅音是绝对不会有二话的。只是顾陵歌看着那个小厮，欲言又止的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回禀老爷，这人似乎不是咱们府上的。”柳梅音身边的管家一看自家老爷的样子就知道他也在为难，而且看这两人都是衣冠楚楚，并无半点异样，索性他靠近了些观察。仔细辨认了几遍，才面色有些为难的看着柳梅音。
顾陵歌一听，倒是觉得稀奇。先是那堆连主人自己都不清楚的密道，里面平白无故死掉的尸骨，后又是掌家夫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出了这种事也没见人影，最后是这个蹊跷的小厮，人都死了这许多时候了才有人发现，而且还就这么放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并不是看好戏的时候。她判断这人应该还是新鲜的，或者说才死了没两个时辰，虽然有尸僵，但并未扩散到全身，手上的肌肉明显还是柔韧，尸斑也只在垂坠着的手背上有两处。她蹲下身从对方手里把头发取出来，质感并不像是人的毛发，味道更接近于马鬃。
但她并不打算追究，“既然不是柳兄府上的人，那便报官处理吧，横竖与咱们无关。”她观察了天色，也问了王鹤，知道自己和他们分别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心里就更没有负担了。柳梅音看她一脸坦然，也说不了什么，只让了小厮去找府衙的大人。
顾陵歌带着王鹤打算离开。临走前柳梅音送她到门口，顾陵歌看他一脸迷惑且疲惫的样子，提点了一句：“柳兄该整顿下府上了，这东西久了没看顾着，就容易生灰长虫。”
她本是好心，柳梅音却回她一句“不劳费心”，让她颇觉无趣，带着王鹤回去了。那具尸体不会和她有关系，仵作来一推死亡时间就知道，但她实在不想和官府的人有接触，毕竟被识破了回去就要下狱，她还没有活够。
“夫人，这柳府也太奇怪了些。”顾陵歌目不斜视的走着，冷不丁听王鹤来了一句。她轻笑一声，并没有替他答疑解惑，反而绕开了话题，“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晚上我想吃炖豆腐。”王鹤一叠声的应了，这般干脆又乖顺，让顾陵歌很是开怀。
柳府当然奇怪，因为他们是东拼西凑来的一个府邸，甚至连府里的地基都是临时拆建的两个院子。顾陵歌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柳家的仆从虽然看着是谨守本分的，但个个的气质都不像只是仆从，更像是经过训练的卫兵或者护院。
特别是刚才接触过的那个管家，看着是个敬人的，但他开口就暴露了他习武多年的那股子气息。顾陵歌常年接触，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亏得了柳梅音是个二愣子，知道出事就报官，不然她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脱身。
即使是在柳府，顾陵歌也能感觉到威胁，或者说一直都有的威胁在柳府实质化了。她丝毫不怀疑那个死在柴房的小厮是冲着她来的，只是遇到了些问题才会被人反杀。自己进入柳府的那一刻开始，一个杀局就已经形成，只是柳梅音性直，王鹤也忠心，所以她能化解。
柳梅音确实是老九老十的人，但他身边的那一大群，到底是谁的就说不清楚了。但人人都有苦衷，她也不是个爱窥人隐私的混蛋，只要自己提高警惕，下回不上那儿去就行了。至于柳梅音的结果，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不管是一箭双雕还是双赢互敬，都是他的周旋。
等她回到陆府的时候，湖月和倾霜已经在后院的一棵树下搭好了秋千，两人席地而坐的嗑着瓜子等了她许久。王鹤一路跟过来，请示从地道里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这个珠子好像还不错。”湖月嗑个瓜子弄得到处都在飞沫，他看到那个不透明珠子的时候，心里有什么念想动了动，但话只说了半句就让顾陵歌截胡了。“那就送给倾霜姑娘吧，珍珠配美人，想想就吉祥。”
王鹤把东西送到倾霜面前，倾霜仔细打量了一会，开始跟湖月咬耳朵。顾陵歌也没管他们，只是让王鹤把剩下的那株草也放到茶几上。她脑子还有些浑噩，就听到倾霜讲话道，“陆姑娘，这珠子倾霜受不得。”
“这是东南沿海才会有的沧珠，深海贝类才有，因为来自沧海，不易采撷，所以价值连城。而且，”倾霜的神色有些激动，她如何也没想到顾陵歌运气会这么好，“它虽然成色不是太好，但能够药用，如果可以加到姑娘的药里，会是一大助力。”
沧珠和其他大部分珍珠不一样，性温和，能够中和顾陵歌体内的寒毒不说，对她的经脉修复和清心明目有很大的作用。这东西远比自己形容的难得，也不知道到底是撞了哪路财神，才会送到顾陵歌面前。虽然对病情并无太大帮助，但有一点起色也算是成功的一种。
但之后王鹤抓出来的草就没有什么惊喜了，就只是一株少见的荣木，植株虽小，开花的时候却是大朵大朵的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惹人怜爱，以此为名罢了。顾陵歌倒是喜欢，让王鹤小心的移植到了后园去。
就在他掏无可掏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可能问了会后悔但是很想知道的问题。“夫人，当时您是拿什么东西把我和柳公子救起来的呢？”王鹤心里忐忑，但是顾陵歌就很大方，她把身上柳夫人硬要塞给她的斗篷取下来，不以为意道，“就是地道里那个人的大腿骨啊，亏得他快要烂完了，不然我得花好一番力气拆。”
王鹤闭上眼睛，咬咬牙退下去了，剩下湖月和倾霜看着顾陵歌眼神发亮。湖月又开始了嘴贱的一天：“怎么的，晌午都还跟个睡猪一样，一个下午没见就把人家坟都给刨穿啦？”倾霜坐在一边笑，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落在已经返青的草坪上，颇有些欢乐的味道。
“啧，我就是再缺德，也不敢跟你似的，到处乱咬人啊。”顾陵歌在他俩身后的秋千上坐下，闭上眼睛晃着脚，很是悠闲。从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心情舒畅且愉快，看到湖月的时候更是这么觉得。
但是湖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她靠近，抬手就搭上了她的脉门，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心中大骇。他哆哆嗦嗦的看着顾陵歌，好像她是个恶鬼。惹得顾陵歌盯了他一眼。但是倾霜知道，她看了眼湖月，然后温温柔柔的问顾陵歌：“姑娘可是遇上了什么？”
顾陵歌仔细想了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一样，“啊，那个时候好像进了点杂质灰尘啥的。”她手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有些作痛，但仔细看去却又没有一点问题，连个洞眼都没有。
“那姑娘你再形容一下问到的那股香味？”倾霜本身对青铜就有些怀疑，听到后面的头发香，心里的猜测更是坐实，但她还是想确认。如果是真的，那顾陵歌是真的运气好，或者说有人在暗中相助。这虽然是不可奢望，但好歹也是一条路。
星光再渺茫，也始终还是闪耀在前方。
“呃……”顾陵歌这时候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我记得那是类似于元洛花的味道。像是空气里凭空织成一张网，上面缀满了满天星和夜来香的那种混合味道。”对她来说，花朵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最多只能分辨出好闻或者不好闻，要具体说明就真的有些打脑壳。
“元洛花？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才对。”这个地方的气候和湿度并不能够支撑元洛花开，甚至不能让它成活。倾霜眉头一皱，发现事情越来越奇怪。元洛花和沧珠，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东西能放到一起。
“除了舒爽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感受？”湖月终于是放下手，一脸凝重。沧珠这种东西是决计不可能埋在西南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家的密道里的，而元洛花也不可能开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但要是顾陵歌因此能过得好一点，大不了以后自己来还这个后果。
“就觉得气息通畅，心里有什么担子被卸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些。”她身上那些个沉疴顽疾，随便挑一个都能够她喝一壶，但是回到陆府的那一个节点，她甚至察觉到了从未感到的轻松。好像她的身心都达到了自由，世上无相扰，一身百病无的那种状态。
“嗯。”顾陵歌说的和她的脉象上表现出来的大部分一致，这也是湖月不如倾霜那么重视的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顾陵歌的身体有毋庸置疑的明显改善，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但是倾霜并不这么觉得。等她用过晚膳，自己在屋里捣鼓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湖月，眉头锁紧得能够夹死初有肆虐的蚊子，“我查到了些别的东西。”她翻过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医术手册，在元洛花那一节的接近书脊位置找到了沧珠，但它俩并不是重点。
“等等啊，你的意思是青铜混着元洛沧珠，真就理气顺脾，养精冲灵啊？”湖月虽然有时候也会用铁啊，银啊之类的东西，但是铜这玩意，不好用就算了，用坏了是真的容易死人。哪怕是他的师父，行医那么多年也就只用过一次非常规的玩意，还是银。
倾霜却是摇头。划破顾陵歌的青铜最多也就只能当个伙头兵，真正的大帅是那堆马鬃。“不是啊，我本来以为那堆毛里的就是元洛，但是刚刚查了发现不是，更像是金玉环。”离开了植株的元洛的花香并不持久，就算是提取出来也就只能维持一个多时辰，而不可能等到顾陵歌醒过来还在。
元洛花本来就娇贵，香气能够和它不分伯仲的，就只有更加稀有的金玉环。据说那是杨贵妃死后出现在马嵬坡的神秘花朵，因为是鲜艳的黄色，所以称为金玉环。但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花，更别说加以炮制。
但是现在的证据指向，只能是金玉环。
“所以说有的时候我还是敬佩她的。”湖月喟叹一声，这金玉环他也听说过，虽然号称的活死人肉白骨，但这般稀有何曾见过？“这人活到现在，次次危险，真就没一次是死了的。”
“真就不死鸟再生，太阳神当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