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宿醉醒来，穆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聂无忧那艳丽近妖的俏脸，此刻其上充满了关心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感激。
见她终于醒来，聂无忧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随即便是紧紧的握住穆颜的纤手兴奋道：“好颜儿，你可真是姐姐的大福星好宝贝呢，真没想到，先天道体的识海内竟是如此的雄壮灵奇！恐怕就是师尊她老人家看见的话也会惊叹的合不拢嘴吧。”
聂无忧此刻是没有了外人在旁，加上本能对穆颜的好感，让她彻底放下了身为九幽玄女的架子和诸多规矩，也没有继续用本宫自称。
她就如同一名真正的二八少女一般眉飞色舞的吞吐着话语，美眸不时的望向天边的壮美之景，眼中满是惊叹与迷醉之色。
“怎么了？”
依然处于迷糊状态的穆颜随着聂无忧的视线望去，依旧是广阔的草原，但此刻却是如同泛发了无尽生机一般，绿意盎然。
草原的中央仍旧是那棵参天的桃树，巨大的树干直欲插入天穹，原本枯萎凋零的枝干也重新焕发春意，结出朵朵娇嫩欲滴的花蕊。
片片鲜艳夺目的桃花之下，原本盘坐在地看似阴冷的层层枯骨也如僧侣般安详，在几乎无尽的元力滋润之下，黝黑眼窝中暗淡的魂火悄然壮大。
但是在草原的尽头，超越那如山峦般根系的天边，不是原本暗淡的石室，而是一望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却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片银色的汪洋充斥整个天地。
这银光柔和飘渺，像是在天空流动的浮云，将她们脚下的陆地像是孤岛一般包裹其间。
就如同少爷小时候给她讲得蓬莱仙境一般，充满无穷无尽的神秘和奥义。
而除此之外，更令她惊讶的是，在这银色的云朵中，不时会显化出熠熠的金山，翠绿的山林，湛蓝的水滴，妖艳的火海，褐色的土气，不易察觉的白色流萤和让人心中发寒的幽幽冥雾。
它们穿梭在云间，七彩闪烁，时现时灭，像是不可捉摸的幻象。
她先是眨了眨明媚的大眼，迷惑了两秒，随即陡然睁大，小嘴也是张得浑圆，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呻吟，那种愕然的娇俏模样却是让聂无忧哑然失笑。
聂无忧抚着她柔顺的黑发温柔问道：“好妹妹，怎么，连自己的识海都没见过吗？”
穆颜闻言却是唇瓣儿一扁，不住搅动着指间那一缕无辜的发丝，小声嗫嚅道：“颜儿自从第一次修炼后就被月华灌体，此后就再也没敢乱修炼呢，就连脐始轮都没开启，就更别提藏纳识海的真知轮了。”
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聂无忧颇有些尴尬的笑道：“呀，都把这忘了，是姐姐不对，不过这个我也说过，很好解决的，如今我的那柄西苑扇已经和你的识海联通在了一起，你体内的月华自会缓缓消解，吸入西苑扇中的，不过若想完美的开发出你这具道体的潜能，恐怕还是只有回到九幽宫后，找到师尊她老人家了。”
“唔，如今我已经将新凝出的神魂烙印暂时寄托在了你的识海之中，我这便出去与他知会一声，要不然你家那少爷恐怕该担心我把你身子给夺了。”
说到这儿聂无忧站起身来，缓缓的闭上了双眸，身体再次像是进入时化作一团紫气。
可是这团紫气刚欲动作，却像是被周边看不像的锁链给禁锢在了原地，竟是动弹不得。
几次明暗闪烁，最终像是失去了所有脾气，心不甘亲不愿的变幻了回来。
变回人身的聂无忧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不知所谓的穆颜，幽幽的叹了一口，俏脸露出一个古怪而又纠结的表情。
她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尴尬道：“没想到，先天道体却是如此的非同凡响，竟是先天蕴含着天地大道痕迹，我一时半会儿居然是出不去了呢。”
“不过若是我潜心在此修炼的话，相信定能突破已经滞涩几万年的屏障，一举突破神境巅峰，修得圣人之境吧，只是，有些厌倦了呢，也罢，都被困了这么多年了，也没甚区别，好在更有颜儿你在，倒也不难熬便是。”
聂无忧这样幽幽的说着，原地盘膝坐下。
穆颜闻言刚打算劝慰几句，便发现聂无忧望着远处明暗闪烁的瑰丽风景，眼神竟是开始飘忽起来。
修行之路上，人情世故，红尘人心，固然是帮助修士感悟天地大道的催化剂，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明悟自己的道，这是一个漫长而又极为痛苦的过程。
但若是将完整的大道摆在你面前呢，恐怕天下任何一个修士都会为之疯狂吧。
可是聂无忧的人生经历实在太过苍白，八百多万年的修炼，让她那个单纯朴实的心，都有些倦了，累了。
哪怕后来破关而出后到天下游历，也是一个孤独的旅程，其目的，依旧是为了修炼，为了明悟自己的本心，为了追求那不可捉摸的道之所在。
但此刻，她真的有些累了，近万年的厮杀，刚开始还有些新鲜，可是自从她干下第一次自认为正义的勾当后，便再也消停不下来了。
正所谓冤冤相报永难了，杀了一个，便会出现新的仇人，再杀了百个仇人，还有千千万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复仇者涌上来。
以杀止杀，固然一时爽快，却会让鲜血冤魂遮住自己的眼，迷失自己的本心。
每当她屠尽所有仇人之后，望着满目疮痍，流血漂橹的场面，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空虚与寂寥。
有时她也会问自己，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他们都该死，他们同自己一样，双手都沾满了污秽的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与肃杀之意。
但她停不下来了，真的停不下来了，修行的道路上，一旦开启了战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师尊在她得身上寄予了太多的厚望，她不能就这么死去呢，可是这样，自己这般如同傀儡般杀戮下去，究竟还算是活着吗，这活着，又还有何意义？
此生，又还有何意义？
为什么，就不能抛却所有，为自己而活上一场呢？
就在这一刻，聂无忧仿佛觉得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如同飘入了云端。
她竟是在此刻，进入了普通修士一辈子也难碰见一次的空灵之境。
用一个比较俗气的词释义，便是，悟道！
悟道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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