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腿抬着轿子缓缓停在了院子中间,腿也不动了。
轿子停了,良久,也没有人从轿子中下来。
厅中众人似乎被眼前一幕震住了,没有人上前去查看。
郝威狠声道:“老子一生杀人无数,只有鬼怕我的份!”说罢一拍椅子扶手,纵身向院子中窜去。
这句话也成了威远镖局总镖头这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
郝威穿过厅门,竟直挺挺的站在厅门外一动不动了。
众人疑惑不解,难道他看到什么了恐怖的事?
正想着,众人却看到恐怖的事!
郝威就在众人眼前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肠子伴着鲜血摔落下来,两半身体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柳婵娟惊声尖叫,声音划破夜空。
洛安没忍住,已开始呕吐起来。
水万雄问明情况后,叹道:“没有兵刃破空的声音难道”
只听心明对着轿子沉声道:“阿弥陀佛,不知断魂刀谢无绝谢老前辈驾到,有失远迎,可否出来相见。”
除了洛安,众人闻言均是一凛,事隔多年,难道天山那老魔头又下山了?谢无绝怎会来江南?又怎会出手杀郝威?
如果不是谢无绝,又有谁能够在这个距离仅凭无声的刀风就将人劈成两半?
轿子中静悄悄地毫无动静,四条腿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龙之年哼了一声,从靴中拽出一柄匕首,手一挥,匕首电光般射向轿子,“当”的一声,匕首带起轿帘,钉在轿棚上。
轿中端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绝不会是谢无绝。
因为看这个人的衣着应该是那三名“白子书”中的一个。
而且杀郝威的绝不会是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头已经不见了!
月溪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去查看。
心明拦住她摇了摇头,接着心明纵身而起,又跃到了梁上,再一点脚,已从屋顶破洞中窜了出去。
过了半响,心明落在院子中,对厅内众人说道:“没有其他人。”
月溪冷笑一声,走到轿子旁,看那“白子书”脖腔内的血迹已开始凝结,显是死去已久,轿内干干净净,看来这人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被拖到轿子中。
这轿子之前岂不是卓青瑶坐的?难道是卓青瑶杀的?另外两名“白子书”又去了哪里?
水万雄走来,摸索着拿起这人的手在自己掌前比了比说道:“这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人,而且是中间的那人。”
龙之年问道:“你怎么知道?”
水万雄道:“我和中间那人对过一掌,这就是他的手掌。”
月溪拔下匕首,在那人右手虎口处一划,已将那片刺着杜鹃鸟的皮肤割了下来,对洛安说道:“老头子,我们走。”
心明道:“刘姑陈老,你们要去哪里?”
月溪道:“当然是去找鬼手赵。”
心明当然不会知道鬼手赵是谁,但是他判断出这个鬼手赵一定与白子书有莫大的关系。
心明道:“天已黑,不如明天再去,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什么来路。”
月溪摇头道:“我只怕明天去就晚了。”
夜晚的烟霞山岭已没有白天时那种仙境般的景色,树影在雾中轻摇,洛安和月溪慢慢地走在这一片灰白中。
洛安问道:“心明大师说的那个谢无绝是谁?”
月溪道:“当今朝廷悬赏最高的人。”
洛安道:“多少?”
月溪道:“十万贯!”
洛安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溪又道:“他的刀,断魂刀,一直位于杀器榜第一,数十年来从未变过。”
洛安道:“杀人的真会是他吗?”
月溪道:“便是这里的人把脑袋全凑到他面前让他砍,他都不屑于动一动刀。”
洛安沉默了良久,撕下面具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戴面具是一样的。”
月溪一笑,也撕下了面具,轻抚着头发道:“怎么,嫌弃我那个样子老么?”
洛安道:“哪里,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
月溪问:“都什么?”
洛安正要说,忽闻一阵嘶吼声,倒似龙吟一般。
洛安停住了脚步,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月溪轻笑一下,低声道:“傻子。”她听了一会道:“应该是烟霞山岭白龙洞中发出的声音。”
洛安道:“白龙洞?难道世间真有龙么?”
月溪笑道:“怎么会,不过是风吹山洞发出的声音罢了。”
洛安叹道:“但愿这个人就是真的白子书,这样我们就可以远离这里了。”
月溪道:“你害怕了么?”
洛安道:“这几天来,死人见得多了,倒也不怎么害怕,只是”
月溪道:“只是什么?”
洛安道:“只是感觉什么事都非常古怪,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月溪问:“你怕死么?”
洛安犹豫道:“死,虽然可怕,但是不明不白的死更可怕。”
月溪笑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而且,你若死了,我陪你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月溪说到后来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洛安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地搂住了月溪瘦弱的身体。他闻到一阵淡淡的少女体香,很舒服,也很安心。
月溪身子轻轻一颤,却也没有挣扎。
良久,二人分开,洛安双手抚摸着月溪精致的小脸,月溪的脸光滑而细腻,月溪的眼睛在雾中显得愈发的妩媚动人,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洛安瞧得心动不已,撅着嘴就要凑过去吻,不料月溪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洛安捂着脸落寞不已。
月溪有些慌乱,看着洛安的样子又笑了,说道:“你知道吗?”
洛安叹道:“知道什么?”
月溪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沮丧的癞蛤蟆。”
洛安也笑了,说道:“那么一会让鬼手赵给我刺一只癞蛤蟆好了。”
其时刺青盛行,少年游侠、官宦子弟均爱刺青,若谁的刺青好看,谁似乎就能高人一头,往往相识者街上见面,先露下新刺的图样彰显一番,刺胳膊的露胳膊,刺大腿的露大腿,刺全身的就当众解衣。
前朝有一大将,在自己、老婆、儿女、仆人、帐下士兵身上均刺了相同的图样并且还刺有“赤胆杀贼”四个字,一是证明自己驱虏的决心,二也是标明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东西,这本是无可厚非。
只是有一点不好,后来军队调整,这大将帐下的士兵调到别的军营,结果这些士兵一去就遭到了强烈的排斥,因为那个军营里的士兵刺的都是“忠心护国”四个字。
此时虽已至夜,但鬼手赵的店铺里还有人在等着刺青,那人趴在长凳上,露着白花花的屁股,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拿着针在那人的屁股上比量着。
月溪一见就将头扭到一旁,推了推洛安的胳膊。
真是刺哪里的都有,洛安觉得好笑,问那山羊胡道:“您就是鬼手赵?”
山羊胡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洛安拿出那块皮递给他说道:“请看下这是不是您刺的?”
鬼手赵只扫了一眼就说道:“不是我刺的难道是你刺的?”
洛安道:“不再仔细看一下?”
鬼手赵不满了,说道:“我刺了几十年,会认不出是不是我刺的?”
洛安又问道:“那您是不是只给一个人刺一种图案,每个人都不同?”
鬼手赵的山羊胡好像要翘起来了,大声说道:“杭州城三十万的百姓,我至少刺了二十万人,你去挨个看一看有没有一样的!”说着拍了拍面前的屁股又道:“现在我只希望你莫要放出屁来。”
洛安笑了。
二人携手走在杭州城的夜里,只见已有一些捕快和当差的走到街上,只待竹梆声响就开始宵禁。
洛安道:“现在已确定死的就是白子书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月溪很久没做声,忽然停步道:“你刺过图案么?”
洛安摇头道:“没有。你还真想让我刺一只癞蛤蟆呀!”
月溪没有理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当然不知道怎么刺的对么?”
洛安点头。
月溪沉声道:“刺青是将针尖上涂上染料然后刺进人的皮肤里。”
洛安也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月溪又道:“方才我虽没仔细看,但是也看到那鬼手赵的针上没有任何染料!”
洛安说不出话了。
月溪道:“而且,刺青都是在皮肤上,我们拿着那块皮明显是从皮肤上割下来的,那鬼手赵居然一点也没感到奇怪,这只能说明”
洛安也明白了,接道:“他早就知道我们要去找他!”
再回到鬼手赵的店铺中,那个山羊胡早已不在了,只是那等着刺青的人依然露着屁股趴在那里。
月溪一探那人的鼻息,叹道:“果然是个死人。这个人才是鬼手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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