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自然不是害怕李蔓之,而是害怕这句话。
若是早几个月,李蔓之放下这句话,恐怕会被一阵嘲讽,麻雀也想变凤凰,不自量力。
如今却是不同了。
就在三个月前,百年老字号吉祥阁,被锦衣卫抄家,男子充丁,女眷随行,全家老小流放三千里,去了西北的苦寒之地。
百年老字号算什么?锦衣卫一动手照样鸡犬不留!
明面上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吉祥阁东家勾结前朝余孽,意图造反。但谁不知道,如今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谢太保,当年可是吉祥阁的准女婿。
相传当年谢太保父亲去世,母亲重病不起,前去吉祥阁求助岳丈家,却被狠狠羞辱一番,赶了出来。当日他在吉祥阁门口,铮铮有声的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天你吉祥阁所赐,我谢川铭记在心,必有厚报!”
吉祥阁将这番话当做笑谈,甚至放出风言风语,逼得谢川带着寡母不得不狼狈离开。
四年时间过去,吉祥阁的娇小姐都已经出嫁生子,那谢川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和圣旨回来了。
吉祥阁抄家的那天,谢川骑在高头大马上,睥睨下方狼狈不堪的众人,冷声道,“当日许下诺言,谢某人日日夜夜记在心头,每逢家母忌日,必好好品味一番,不敢相望,今日总算实现了,当浮一大白!”
说完狂笑一声,策马离去。
从此后,这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几乎成了各家百年老字号,八十年老字号,五十年老字号心里的魔咒。
看着李蔓之气质不俗的背影,小二张了张嘴,很想喊人回来。
“你小子在这干什么呢!”带小二的跑堂师傅轻喝一句,“二楼雅间来了贵人,还不快去报菜名。”
小二忙低声应是,收起慌乱的表情。心中复杂,他好不容易记住了菜名,机会肯不能就这般浪费了。至于方才的事,他一咬牙,决定烂在肚子里,若是被掌柜的知道了这件事,他定然会被挤下去!
好不容易出来接客人了,他绝对不能再回去厨房帮工!
再说,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同谢太保比不成。
重新挂上笑容,小二弓着腰跑上二楼。
……
石家当铺前,李守平一脸怒意的甩了王氏一巴掌,“无用妇人!连个小丫头片子都看不住。要你有何用!”
王氏捂着脸,嘶吼一声,张牙舞爪的就要去挠李守平,“你敢打老娘!你个孬种,居然敢打老娘!”这么多人面前,被扇了一巴掌,是王氏绝对无法接受的,自从儿子考上了秀才,她就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李守平被王氏弄得狼狈不堪,两人在当铺门口厮打一番,李守平终究站了上风,看着周围人嘲讽的眼神,他一把抓住王氏的手,低喝一句,“你个泼妇!还不快去把蔓儿找过来!银子不要了!”
银子。
听见这两个字,王氏终于清醒了过来,啐了李守平一口,扭着肥硕的身子蓬头垢面的就满大街找人去了。
在这人满为患的集上找人,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氏找了半天没看见人影,索性到了镇里入口的道上等着。
这厢李蔓之在五哥的带领下,终于到了楼外楼门口。
楼外楼是近些年兴起的酒楼,和百味居那等百年老字号自然是比不了,但这三层的酒楼建的气派,在这南坪镇上还是头一份。
只可惜被百味居这个地头蛇死死压住,以至于在生意最好的中午,依旧冷清惨淡,和百味居完全没法比。若不是背后东家手里有钱,这般酒楼,开不了两个月就得倒闭。
李蔓之拉着青桦的手,将将走到门口,就见小二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口里道,“两位小小姐小少爷,喝茶还是吃饭?若是等人,劳烦去那边。”说着伸手一指楼侧面的茶棚。
楼外楼作为南坪镇最高大气派的建筑,生意不好,名声还是很响亮。加上酒楼大,容易找,因此很多人来赶集,都会直接约在酒楼门口见。
李蔓之安抚的捏了捏五哥的手,声音清脆的道,“小二哥,我们不等人也不吃饭,我们是来卖东西的。”
青桦此时很是紧张,方才被赶出来的场景历历在目,生怕再次重演。
小二听这话,倒是没有生气,看着李蔓之虽然衣着落魄,但干净整洁,周身气派也不像是乡下人,面上一派镇定,说话时带着自信,不似普通农家姑娘,他笑道,“上门就是客,小小姐要卖什么,里边请。”
小二一边引路一边打量着两人。见李蔓之拉着青桦的手,一脸淡定的走进了这南坪镇最大最奢华的酒楼,眼神始终平淡。心中暗自猜测,这姑娘定然出身不凡,只是糟了难,落魄了。
反倒是她身边那个小子,十足十乡下小子进城的模样。
将两人引到柜上,小二嬉笑道,“掌柜的,这位小小姐说是有东西要卖,你看看?”
掌柜是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闻言好笑的举起手中账本敲在了小二头上,道,“就你小子事多。”
说完垂下头来,一双精光外露的小眼睛,打量着李蔓之兄妹二人,笑眯眯的道,“我们楼外楼可不是什么破烂东西都收的地方。”
李蔓之信心十足,淡定一笑,“我们家这辣椒面可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掌柜的若是用了,也就是这南坪镇上的独此一家了。”
“哦?”王桂仁被她这信心十足的模样,勾起了一丝好奇心,道,“这辣椒面又是何物?”
李蔓之从背篓里拿出一小包辣椒面来,放在柜台上,“正是此物。这一包辣椒面便当我赠予掌柜的,只管让人拿下去,炒菜出锅前全部放进去,一尝便知。”
王桂仁好奇的拿起小小的油纸包,打开一看,一撮红色的东西最多不过半个掌心,倒真是从未见过。
伸出肥胖的手一指,王桂仁笑着道,“你小子,方才听见了吧?拿下去,炒个小菜上来。”
方才给李蔓之兄妹两带路的小二忙嬉皮笑脸的过来,拿着小油纸包就去了厨房。
王桂仁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开始和李蔓之聊天,不动声色的套话。
李蔓之是什么人?前世纵横商场,几乎未逢敌手,怎会被王桂仁这点手段套出话来。
你来我往交锋几番,除了李蔓之的名字被青桦无意中透露出来,王桂仁一无所获。
这更加坚定了他心里的判断——这小姑娘定是大族出生,落魄了,这才将家族秘传的调料拿出来换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