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前去禀报时,石夫人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一个丫鬟站在椅子后,正轻柔的双手轻柔的为她按摩头部两侧。
见她进来,丫鬟皱眉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离开。
小桃红犹豫了片刻,便见石夫人睁开了眼睛,眼神缓缓的落在她身上,嗓音依旧,“是桃红啊,可是李蔓之那边出了何事?”
小桃红给李蔓之带路的事情,早就传入了石夫人耳中。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桃红恭声道,“回夫人话,蔓儿小姐想同您见一面,说是有办法能解决您此时的忧愁。”后面那半句,她没记住。
“哦?”听了桃红的话,石夫人心里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就敢口出狂言,让她心中有些不喜。
为她按摩的大丫鬟,察觉到了自家主子此时的心情,撇嘴不屑的说道,“这乡下之人,为了活命,什么由头都能牵扯的出来了。也不怕闪了舌头!夫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去见她!
你也是,在府中都几年了,连个轻重都分不明白,若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见夫人,夫人能忙得过来吗?!”小桃红长相娇俏,这大丫鬟向来就不喜欢她。
跪在地上的小桃红,眉头一皱,想说蔓儿小姐才不是自大的人,却不敢再夫人面前放肆。
石夫人挥手示意大丫鬟停手,坐直了身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绝后,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她的身上,令她喘不过气来。
如今石磊那厮绝不会与她同房,她也不不屑与石磊同房,生孩子是绝无可能!
更何况她如今年岁已高,也冒不起那个风险。石原一死,可谓是彻底掐断了她的一切退路。此时她退无可退,身后便是悬崖万丈,一旦迈出,跌落,便是粉身碎骨!
可才不甘心啊,石磊当年话说的好听,一生一世只她一人。不过短短十年时间,恩爱的夫妻却宛如生死仇敌一般,叫她有些痛心,更多的却是痛恨。她恨石磊,这般小人,花言巧语哄骗了父亲,哄骗了她!她的一辈子,就这般耗在了这小人身上!如何能不恨?!
闭眸沉思了一会儿,石夫人自嘲的想到,她早已身处绝境,既然如此,便去听了那个李蔓之的一些胡言乱语,又有何妨?也许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未可知。
她站起身来,命丫鬟婆子整理好仪容,又是人前那个姿态万分的石夫人。
小桃红忙在前面带路。
石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狠狠地瞪了小桃红一眼。避开石夫人的视线,暗地里狠狠的掐了她一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恶意。只是她心中也是不以为意。李蔓之只不过是个蠢笨无知的乡下土妞罢了,能有什么主意?
老爷说的对,这石府之中,最终还是得他说了算。
大丫鬟整理着自己身上最时新的茜色长裙,脸上勾起了一抹艳丽的笑。
不多时,李蔓之便看见,石夫人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丫鬟婆子走来,心中感叹了一句万恶的封建主义。
她眨了眨眼睛,甜甜的一笑,活脱脱就是一个机灵可爱的十岁小女孩,半点也不见了之前的,淡然镇静,让人望而生畏的威压更是,早已随风而去了,宛若错觉。
“或许我们应该,单独的聊一聊。”
石夫人会意,挥退了身后的丫鬟婆子,门被带上。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后,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指望李蔓之能有眼力见的为她倒茶,提壶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神色之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这一刻,她不再是外界雷厉风行的石夫人,不是这石府之中的当家主母,而只是一个和丈夫,为了外室和私生子,闹的疲惫不堪的女人。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女孩子,在她心里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让她在李蔓之面前彻底卸下了心房。
她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看着李蔓之,“听说你有主意。我希望这不是你为了摆脱七日后的命运,而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李蔓之一笑,“主意是有的,只是借铃还需系铃人,端看夫人您,能不能狠下这个心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石夫人喃喃自语,有些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还转头看向李蔓之,“这是何意?”她眸中深藏着试探,这句话,可不是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土妞能说出来的,莫非,那李青柏还教了家中女子识字不成?
李蔓之笑看着她,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两个字,“和离。”
简单的两个字,却犹如一道霹雳般,轰在了石夫人的脑海之中,让她魂飞九天,“和离。”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眼中迅速闪过看不清的情绪,这个念头往日被女四书和道德舆论死死的压在心头,她想也不敢想,如今却被人明晃晃的摆在了面前,她竟然有些怦然心动。
一旦被撕开了蒙在心头的迷雾,石夫人心中顿时闪过了数道念头,眼中也露出了几丝光亮。
李蔓之知道她有所意动,却不敢下这个决心,毕竟在这大庆,和离对于女子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名声。
她静静地看着石夫人,接着道,“对,和离,按律若是和离,女子带来的嫁妆,全部都可带走。而这石府,这石府下得整个产业,可都是夫人您的嫁妆。一旦和离,石磊他便还是20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收外室入府,让儿子入族归宗子,与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石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眼中有着沧桑,到底是将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了回去,她看向李蔓之,苦笑了一声,“你还小,你不懂。”
若是和离,族内之人都能用唾沫淹死她。往后她在这世上,哪能安身立命。
李蔓之不置可否的一笑,轻声道,“冒昧的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三十有五了。”石夫人叹息一声,有些恍然,原来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三十五岁了。
“人生在世,七十古来稀,您今年已经三十五了,即便您活得再久,这辈子也走过一半了。
你要让你的后半辈子,被所谓的名声束缚着,同石磊彻底的绑在一起,被他用无子压着你,不得不妥协,一步一步的退让。用你的家业,养他的女人和儿子,最后让他的儿子,来继承你和你父亲一辈子奋斗的成果吗?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