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错了，我来的时候没带帕子。”元楚卿匆匆忙忙的解释了一句，随即转身跑开了。
直到回到丞相府，元楚卿都有些恍不过神儿来。女子爱美更甚男子，选夫虽选权势，可这么大的年纪哪有女子不肖想未来夫婿的模样的？
元楚卿伏在桌面上，看着进来倒茶的白术，神色恹恹的：“白术，你说楚王殿下若并非生得丑陋，为什么非要用面具遮盖住面容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小姐，我之前曾听说书先生说过一个故事。说是前朝曾有一位王爷骁勇善战，生的极其俊美。但在带兵之时，所有的将士都对他不够尊敬，就连地方将领看到他的容貌时，都起了狎昵的心思。”白术说道。
元楚卿听出了神，连忙坐直了身子：“然后呢？”
“然后，那位王爷用铁血手段治理了军营，又做了一张狰狞的面具覆在脸上对敌。旁人看不到他俊美的脸，自然不敢再生出低看的心思了。我觉得，或许楚王殿下也是这样的心思？”
元楚卿听着，觉得可能却又觉得不可能。
她也是突然魔障了，竟想着楚王的容貌想了许久，就连回来也心神不宁了好一阵。若是皇上赐婚给她和楚王殿下，只为了那张俊美的脸，元楚卿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楚王并无大势……
若是楚王能够稍稍争气那么一点，有心参与皇位之争，那么她不管说什么都要嫁给楚王做王妃。她是天之娇女，父亲是当朝宰辅，母亲又是人人巴结的长公主，难不成还不能扶一个皇子坐上皇位么？
……
楚王府中，转眼已是下午。
元向晚方才拔掉了恭王殿下手臂上打着的吊针，便看到恭王的眉头一皱，像是下一刻便要醒过来似的。
她连忙走到门口处，唤住了一名侍女：“恭王要醒了，快去请楚王殿下和太医过来。”
小丫鬟不敢耽搁，连忙一路小跑跑了出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四五名太医围到了院子里，接连为恭王诊脉。昏睡初醒的恭王还没有什么精神，此时无力的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七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日三个与我在城郊遭到截杀，刺客一击得手后便逃离了京城，至今还没有消息。”墨御尘虽说怀疑恭王，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此时解释的倒也清楚：“我已经着人追查了，父皇也颇为重视此时，已经下令让锦衣卫彻查。这几日皇兄还是要多多休息，养好精神才是。”
别的不说，但这些伤口都是实打实的砍在肉上的。可见恭王为了达成目的，究竟有多拼。
很快，几名太医轮番诊过了恭王的脉象，全都啧啧称奇起来。
当日恭王殿下奄奄一息，浑身都是血污，眼看便不活了。可元向晚不过治疗了不到两日的功夫，不仅将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竟然就连发热的症状都缓解了许多。
实在是太神奇了。
这些太医平日里都在御前服侍，面对的都是皇上和后宫的娘娘，当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而今见元向晚妙手回春的将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也是啧啧称奇。
太医丞走到元向晚身边：“元姑娘，您究竟是怎么用的药？能否与老朽们商量一二？”
他走路声极情，声音就像是突然飘过来似的，将元向晚吓了一跳。
她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了好一阵，看到了身后说话的人是谁，元向晚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用药……”
“大人，恭王这里还需要照料，先让元姑娘过来复诊一番吧。探讨医术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皇兄的身子要紧。”墨御尘适时的开口。
元向晚感激的看了墨御尘一眼，连忙搁下了这群太医，绕过屏风向恭王走了过去。
对外，她就是一个乡野之间刚刚接回京城的野丫头，没有人会觉得元家大姑娘会有心机，是以此时恭王与墨御尘说话，甚至没有避开元向晚。
“七弟，这一次的行刺是冲着你来的，你心中有没有怀疑的人？”
元向晚一边给恭王裹着胸口上的伤口，一边用视线的余光看了一眼恭王的神情。因为重伤，他整个人都有些脸色发白，却不想此时说起这些华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连神情之中的担忧之色都惟妙惟肖。
没想到，这位恭王殿下还是个十足的演技派。
放在现代社会，这真挚的神情搬到大荧幕上，能分分钟吊打一众小鲜肉呢！
墨御尘坐在一旁的圆凳上，闻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会是什么人，按理说我往日从不参与朝堂中事，也很少与人结仇，这刺客怎就会偏偏找上我来？”
诚然，墨御尘倒是也没有撒谎。
皇上并不宠爱这个七皇子，自他成年后便一个人搬出皇宫开府立衙，虽说占着楚王的头衔，可在朝堂和兵部都没有什么有权势的供职。
说白了，就是一个皇室的象征罢了。
这么一个无权无势，不受宠爱的皇子，谁会费尽周章的想要他的性命？
不仅是元向晚，就连墨御尘都在深深地望着恭王，像是想要从他毫无破绽的神情之中看出些许所以然来似的。
恭王的神色未变：“七弟有没有想过，父皇膝下九子三子早夭，九弟自幼体弱多病，平日里就连生活都需人照顾，与皇位定然无缘。二哥就是个行走的草包，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终日里只会流连花街柳巷。剩下的就只有我们四人。”
“八弟一直在边关带兵，也不屑于这些金銮殿上的弯弯绕。而今你我若是丧命，受益最多的是谁？”恭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此时喘气都有些不顺。
他撑着床榻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白，整个人都带着些病态的颓废。
“齐王本就是中宫所处，较之别的皇子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以他的心气儿，又怎会甘于人后呢？你觉得，这一次会不会是齐王想要除掉你我这两个后患？”恭王试探着问道。
墨御尘垂着眼，却没有急着开口。
半晌，他抿着下唇抬起了眼睛：“父皇不喜我，这些年来本王也从未参与过皇子之争，五哥又为何会对我动杀心？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恭王看着墨御尘，一脸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七弟，你可真是天真。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你就是父皇的儿子，你自生下来便逃脱不了党位之争，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不争，那些人便不会找上你了么？”
“现如今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若是你再不争，迟早会被人迫害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我都是妃妾所生，自幼又一起长大，三哥又怎么会害你呢？”
墨御尘垂着眼睛，也不知有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
恰逢元向晚也给恭王上好了药，他站起身来：“此事父皇定会查明，还你我二人一个公道的。正如兄长所言，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虽无心皇位，但也不想对自己的手足兄弟相疑。三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还是多休息吧，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墨御尘带着元向晚一起离开了恭王养伤的房间。
一路走出了院子，墨御尘都没有开口。他垂着眼眸像是在思量什么，隔着一张乌黑的面具，元向晚虽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隐约能够猜到此时他的心中所想。
到底是在帮自己取药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元向晚有心想要帮帮他……等等！替自己取药的路上？
电光石火之间，元向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都亮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加快了一步走到了墨御尘的身边：“殿下与其疑惑此事是不是恭王所为，不如从您遇刺的源头上推一推这件事。”
墨御尘被她的话唤回了心神，倒是也好奇元向晚这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推论。
他偏首望向身边的人，从她身后绕了过去，走在了左侧用身子替她挡住了夏日有些灼热的太阳：“不知元姑娘有何高见？”
“殿下往日里，可是不会走皇宫往元家的这条路的。”元向晚也不拐弯抹角，一语中的！
确然，元家和楚王府乃是两个方向，往日里墨御尘是决意不会走这条路的。若不是元向晚请他去元家取药，墨御尘也不会走这一遭，更不会遭遇刺杀。
他霎时抬起头：“元姑娘的意思是？”
“大胆假设一下，若这些刺客真的是冲着楚王殿下去的，那当日楚王会走这条路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旁人都是王爷您的心腹，想您也不会将不放心的人放在身边伺候。那么王爷当日的行踪，最有可能透漏出去的便只有我。”元向晚说道。
若是旁人，墨御尘或许还会在心中疑上一阵。可是元向晚……墨御尘下意识的觉得她不会。
一来，是因为元向晚来自边陲小城，和京城的高门几乎毫无联系。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也不至于用泄露消息去讨好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