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冯舒失眠，怎么睡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萧音芙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荡，叩击着她的心灵。
“六千换了六百？六百换了六毛？”
“妈，一直都吃不饱……我连饭都吃不饱……”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块肉在你心里更重一些？”
……
眼泪无声的流下来，萧音芙的可怜是真的可怜，她承认这一点。
萧成功是男孩，一生下来的待遇就十分好，他没有冷着没有热着也没有饿着。小时候他看中什么就能买什么，想吃什么就能立即吃到嘴里，如果不给他吃，他就哭就闹就满地乱打滚，那时候他就是家里的土霸王。
长大以后他一年比一年贪玩，贾阳旭还知道要学习，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学，还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她会说他两句，但是，不行，一句都不能说，说一句他就不高兴，赌气不回家，赌气不吃饭，萧奶奶见状就会骂她会暗暗地掐她打她，还会拿萧音芙撒气，把萧音芙的作业本给撕了。
因为撕作业本，萧音芙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后来，萧音芙都不在家里学习，书包都不往家里背，都是学校学完写完再回来。或者早早起床，赶去学校写作业预习复习功课。
眼泪流得更急，心里酸的涩涩发疼。
萧成功越养越废，却仗着萧奶奶的疼爱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因此她偷偷找过贾阳旭，希望贾阳旭能帮忙带带他。后来又因为何珊珊的原因，萧成功才慢慢变了一点，大学肯定考不上，只考上当地一家特别差的大专，学费不少却学不到什么东西。
混完三年出来，他又以创业为由把家底掏空一多半。失败后又回来要二十万，萧奶奶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就摔碗摔盆大吼大叫。萧奶奶一边安抚他，一边逼她赚钱，还要逼萧音芙退学：“学什么学？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出来工作，干一个月就得一个月的钱。现在让她读，等她读书出来就是结婚年纪，结婚后她赚的钱还能给我们？”
她死活没有答应，也没敢告诉萧音芙。之后没有多久，就出了情人节的事情。萧音芙被她背回来，一路都没有醒，她哭着喊着求萧奶奶给钱送医院，萧奶奶都不为所动。
眼泪湿了枕头，抑制不住的呜咽声从喉间细碎的溢出来……可怜，她可怜的女儿。生下来之后就没有享过福，不是冷着就是饿着。她出去赚钱，把萧音芙交给萧奶奶照顾。结果她出去的时候萧音芙是什么样，她回来的时候萧音芙还是什么样。
她抑郁过一段时间。
有点后悔把萧音芙带到这个世上。
然而看到还没有长大的儿子，她也是不敢死。她只能尽力的对萧音芙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很多时候她自身难保，还要萧音芙来保护她。
萧音芙很瘦，瘦得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想吃块肉筷子还要被萧奶奶打回来。眼泪流得水一样的急……往事真的不能回忆，一回忆全是内疚：“妈，听话就有用吗？我连饭都吃不饱……吃不饱……吃不饱……我能得奖金学，我能赚小钱，可我为什么还会吃不饱……妈，我可以跟你一起忍，但我不会感激你……”
呜咽声没有忍住，呃的一声从喉间梗出来，终于把旁边的萧海给吵醒。他有点烦躁，爬起来上了一个厕所又朝她这边摸索过来。他对她不闻不问，更不会照顾她的感受，完事之后又倒回去接着睡，很快又响起鼾声。
她叹了一口气，耳边又是萧音芙的声音：“不是女人翻不了天，而是你敢不敢翻天……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还要这样养废大哥……我现在有能力赚钱……妈，离开这个家，出去住，出去住，我可以养活你……妈……”
请求声在耳边不断的放大！
冯舒只觉难受，一声叹息！
一夜没睡，脑子昏昏沉沉，六点钟准时爬起来，先去萧奶奶的房间把她的痰盂倒了，再收拾房子的卫生，最后去厨房做早餐。
稀饭，馒头，咸菜。
萧成功不在家的时候她们都很节约，那二十来万的存款就是这样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妈……”
“成功那边联系上了吗？这么多天都不开手机，别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等他这次回来，你们劝劝他不要再出去，就在A市做点生意也挺好。”冯舒刚想说话，又被萧奶奶打断。
这一打断她只敢顺着话题说，过了许久眼见就要吃完饭了，她才敢狠狠咬牙说：“妈，我想出去租个房子？”
萧奶奶和萧爸爸同时一怔，齐齐朝她看来，异口同声：“租房做什么？”
冯舒心律失齐，紧张的整个人都是眩晕的：“租房住，我想出去住……”
萧奶奶黑着脸打断：“怎么？孩子大了，翅膀就硬了，这家里还容不下你了？出去住可以，出去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和萧海离婚。不下蛋的狗东西，你要生两个儿子，成功这会儿还能没兄弟帮把手？还能这么辛苦？生了个赔钱货，还有本事横着呢！”
冯舒昨晚已经彻底心寒，越发觉得萧音芙的话是对的，所以横了一次：“音音怎么就是赔钱货？这么多年，成功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他投资出去的二十来万，其中有将近三万是音音赚的。你现在放枕头底下的五万多，也是音音赚的。她能赚钱是赔钱货，那不能赚钱的成功反倒成了……”
“啪”一声，一计响亮的耳光忽的甩来，萧海说出手就出手，那速度快如闪电：“你怎么跟妈说话？那你儿子，你还……”
“那也是你儿子！”冯舒捂着脸，眼中亮光闪闪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出来：“不仅成功是你儿子，音音也是你女儿。你女儿比你儿子能干，你心里就受不了了？”
“你……”
“我要出去住。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不等萧海喊出来，冯舒就打断道：“家里的钱已经被成功败光，他这次回来能剩多少钱回来，完全是一个未知数。我要换份工作，再利用晚上的时间去午夜场找几份兼职。我不想等我老了动不了时候，连个看病钱都没有。”
萧海气得蹦起来，萧奶奶又一把按住她，眼睛眯起来：“换工作，能多赚多少？租房要多少钱？午夜场又能赚多少？”
她住哪不重要！
能不能回家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钱钱钱！
冯舒心中忍笑，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萧音芙看得懂：“租个小单间，够一个人住就行，控制在三百左右。我现在的工作是两千五，加上其它的兼职平均每月有五千左右，换工作后应该能赚到七千或者更多。”
萧奶奶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七千？出去三百的房租，还是多赚了一千多！可以可以！如果比七千还多，那就更可以：“行！你出去租，但是每个月的房要按时上交。”
“妈。”萧海不干了，急道：“她不回家，家里的事情谁做？谁做家务？谁做饭？”
萧奶奶早就想好了：“二中虽说统一住校，但申请申请还是可以出来的，她出去住，让音音回来住。家务活让她做，早餐晚餐……”
“她有晚自习，等她下晚自习再回来做饭，那得多少点才有饭吃？”萧海不干不干绝对不干，最主要是，他精力旺盛，时不时总想解决一下。她不在身边，他怎么解决？
萧奶奶瞪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这房间还是老装修，隔音是一年不如一年，加上她上了年纪觉少，半夜总能听到隔壁吱嘎乱响的声音：“赚钱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等赚了钱，大孙子才好结婚，我才好抱重孙。”言外之意，冯舒不下蛋，他还忙活个什么劲。就为生理需求，外面还能没女人。
萧海还想反抗，可是……不敢！闷头生闷气，又听冯舒说：“音音马上高三，老师不会同意她回家住，一日三餐不是什么大事，萧海可以给妈做。屋子收拾不了，一周请一次钟点工也就四五十块钱，算来还是合适。”
“好！可以！按时把钱交回来就行，也别想着偷偷塞给赔钱货。”
“音音赚钱比我们厉害，妈还没有看出来吗？日后萧家想要发财，靠不了成功，但能靠得了音音。”冯舒鼓足勇气一气说完，又起身收拾餐桌，赶去上班。下楼的时候给萧音芙发了一条短信：“我和他们说了，出去租房，换份工作，每月多交两千块钱，他们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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