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韩国都陷入骚动当中,两人穿小路抵达韩国都城,街道上几乎没人,空荡荡的风一吹,满体生凉。
两个人行色匆匆的走到鹿鸣馆前,往日里面歌舞升平的地方已经破落,门庭紧闭,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要离看了一会儿,回身道:“看样子人是都走了,你来这儿也没用,是想见长草吗?”
逍遥没有答话,而是一步一步的上着阶梯,伸手触碰着大门,那朱红的大门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用力的推开,只听沙哑的咯吱声响起,里面展现在眼前。
倒是和以前的景致并无半分不同,这是许久未有人打理,融化的积雪就覆盖在上面,化成了泥泞的雪水和土地一起在这个地方肆无忌惮的融合。
廊下的花草树木间已经枯萎,倒是梅花几树还在盛开,即便是无人欣赏也在那傲然挺立,就是不知还能绽放多久。
雪水已经融化了,冬天快过去了。
逍遥静静地往里走着,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地方不断的回荡,四处都是破落的气息,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彻底被搁置,仿佛千万年间未被打开。
“他们应该是去逃命了。”要离张望了一下,下了这般结论。
逍遥原本心还因为景色有几分沉重,听闻此言忍不住扑哧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逃命会更慌乱,一些东西摔的哪儿都是,不会像这般走得井井有条。真正想要离开都是收拾的仔细,步伐走得稳妥,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再悄悄离开。”
要离倒也没品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只是进去来回张望,见这么好的地方就如此败落了,心中也很惋惜,少了一个能来玩儿的地方。同时见过了鹿鸣馆的昌盛,如今再看他败落,心底总有些不舒服。长长的叹了口气:“美丽的东西是不是难以保存?”
“美丽的东西和昌盛的景致都是转瞬即逝,所以遇见了就多看两眼,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逍遥像是来了兴致,慢悠悠的在鹿鸣馆里面走来走去,这是个颇大的地方,短时间内自然转不完。
要离看了看天色,严肃的说:“来到韩国都城已经耗费了很长的时间,竟然也没见到人,不如赶紧折返,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要是连城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颜面见婉兮。”
逍遥停住脚步,在一面墙边上,突然开口说道:“说起婉兮,人也在这都城之内,你竟然思念婉兮不如去看一看?”
要离仔细想了想,脱口而出:“你这是在想要支开我吗?”
只听一声嗤笑声传出,墙的后面缓缓的走出来了一个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橘黄色的褙子,上面绣着片片菊花,还说到现在衣领和袖口处都缝制出了如意的纹样,看上去温柔又清新。她温和的眼眉含着笑意,声音也和善:“好久不见,要离还是这般可爱。”
逍遥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却是对着要离说话:“你先出去吧。”
要离心里琢磨着,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我保护你到了此处,你却要撵我离开。她心中忽然有些不高兴,赌气的一甩袖子扭身就走,才不会跟你废话呢。
鹿鸣馆景色既不优美,又显得破败,不留也罢。
长草看出了人不高兴,掩嘴微微一笑:“兄长都把人家小姑娘给惹生气了,什么话非得要背着人家小姑娘说的?”
“我不是背着她,只是咱们两个说话,还是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就好。”逍遥率先往馆内行走,直接走到棋室,在一个棋盘边坐下,正是黑白对弈。
早就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很显然是许久未有人来,要说久其实也没多久,可偏偏就是这不长不短的距离足以让一个地方蒙尘。
长草非常自觉的跟了进来,在另一边坐下,指尖抚摸着白色的棋子,若有所思的说:“当初我学会下棋还是兄长教的,这么多年都未曾再碰过棋盘,如今也算是回到了过去。”
逍遥原本还绷着脸,听闻此言长长的叹了口气:“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你何必还沉浸在过去当中呢?”
“因为那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长草笑了笑,索性持白子先行,只听那棋子碰撞棋盘清脆的声响远,笑容越发的灿烂:“昔日总是输给兄长,不妨今日再对弈一局?”
逍遥并没有去拿那棋子。
长草索性拿起它盒子当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漫不经心的说:“兄长这是怎么了,也在鹿鸣馆内不断晃荡引我出现,如今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因为我有事找你,近来产生的动乱,可是出自你手?”逍遥放眼天下能有这个能力,置身事外,又在棋局当中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妹妹。
长草轻轻一笑,根本就不准备否认,坦然的点了点头,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如今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谁有能力当起手去操控,那么谁就去做。
“上次兄长和我见面说有一个问题想问我,最后却只问出了一个荒谬的问题,那么上一次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逍遥真的不想问这个问题,否则上一次就问出来了,可是已经到了眼前,再去装傻也没用:“打着我的名义,劝赵王疏散三千剑客的人是否是你?”
“是。”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可见女子坦然。
他在心里早就默默的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接受起来好像轻而易举,只是觉得腿有点疼,伸手敲了敲膝盖,韩国的冬天可真冷。
那一刻比在楚国还要冷。
“借着哥哥的名声,行走要方便许多,而且让庄子这个名声大振也是我想看见的,虽然哥哥不需要我这样的画蛇添足。”长草生了个懒腰,歪着脑袋笑道:“如果有一天各国都不成气候,百姓民不聊生,哥哥可会揭竿而起?恢复我齐国昔日的威仪?”
“不会。”逍遥同样干脆利落。
兄妹二人将话谈死,无话可说,他也不想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亏得反应及时扶住了门框。
长草微微有些意外,快速的走过去将人搀扶:“兄长你怎么了?”
逍遥摸了摸她的侧脸,一如既往般的好看,不愧是自己的妹妹。他缓缓的凑近长草,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句的说:“你是我的妹妹,你做的孽就是我做的孽,你的罪孽全部由我来偿还。”
很久很久以前,他遇见要离,只以为是哪个贼子乱用他的名号,却也不准备揭穿,还能够坦然的将要离带在身边。
直到后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事儿,看是在心中默默的藏着,直到后来要离问,是不是他害死的她父亲。
不是他,却也是他。
“兄长在说些什么?”长草不知对方在说什么,大眼睛当中全是迷茫之色。
逍遥只有起身子,在她的额头上拍了拍:“我看白无誉对你也挺好的,收心嫁人过日子,生孩子去吧,别再掺合这些事儿了。”
她笑了笑,用一种玩味的口气说:“要是父王泉下有知,知道被他宠爱着长大的兄长从未想过为他复仇,反而是我这个被他不屑一顾的女儿在费尽心机,不知心中要作何感想?”
“你不是为了光复齐国,但凡是一个有心恢复国家的人,都不会怂恿各大国家开战,身在乱世复国更加不易,你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在报仇而已。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你终究是我的妹妹,你所做的孽我都会给你承担。”逍遥放开了她,步伐稳健地往出走,步步出了台阶,阳光照下来有些刺目,青石板路有些潮湿,空气中好像格外的冷,吐出一口浑白的气息。
其实下雪的时候往往不是最冷的,雪化的时候才是最凉的。同样的道理,当战乱四起的时候不是最惨,惨的是战乱之后,无数黎明百姓流离失所,那都是罪孽。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最有能力的人在这个乱世当中也不过是浮尘而已,随波逐流,有些人选择推一把,让战乱更加的乱。
有些人会选择收拾残局,逍遥就是那个选择收拾残局的人,妹妹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承担起来。
包括对要离的罪孽。
他就坐在鹿鸣馆门口的石阶上,静静的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昔日热闹的门庭已经冷下,待到春季怕是要野草繁盛。
长草站在大门外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兄长的背影,并未再上前一步去打扰,相反让人静静也不错。至于对方所谓的收拾残局是打扰自己的计划,还是什么其他暂时并不想机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事谁都阻止不了的。
想必在遥远的另一遍,赵国的粮草抵达,秦国已经发兵,楚国已经被兵临城下,打了措手不及。
这就是长草想要的,只要他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