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守康两兄弟才回到了李家小院。一进院门,李守康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陈氏一把抱住。
媳妇儿这从未有过的热情,让他心中暗喜了一番,随即觉得有些不对劲。
扶起她的脸一看,果然挂满了泪珠,双眼红肿,一看就哭了很长时间。
他顿时就慌了,轻手轻脚的给陈氏擦去眼泪,一边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媳妇儿,你不要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蔓儿呢?蔓儿快出来,你娘都哭成这样啊,你还不快来哄一哄。”李守康下意识的求助女儿,这段时间来,他算是发现了,论起哄媳妇来,十个他都不及自家宝贝闺女。
话音一落,顿时发现陈氏哭得更厉害了。
李守康彻底慌了神,成亲十余年,他还从未见过陈氏如此哭过,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忽然一只可爱的小包子抱住了他的腿,小六软糯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哭喊着道,“爹爹,阿姐和五哥被抓走了,被坏人抓走了,被骑着马的坏人抓走了,你快去把他们救回来。”
李守康脸色一变,声音沉了下来,严肃的模样,与往日傻笑不同,似乎有了几分威严,看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媳妇儿,他转头扫视了一圈,跳过了大房和二房众人,视线落在红了眼圈的李梨之身上,沉声问道,“梨子,发生了什么事?你蔓儿姐姐呢?青桦呢?”
李梨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啜泣着道,“石家来人了,把蔓儿抓走了,五哥追了出去,就不见了。三叔,他们说要让蔓儿去陪葬,成冥婚,三叔,你快把蔓儿救回来。”
李守康脸色大变,扶着陈氏肩膀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
说话间,张氏也从堂屋走了出来。她一见李守康,双眼一亮,带着期望问道,“老三,青柏呢?见到青柏了吗?问清楚怎么回事儿了吗?”
李守康没有回答她的话,一双眼睛望着张氏,声音有些颤抖问道,“娘,蔓儿呢?”
听见这话,张氏的拐杖狠狠的在地上一敲,顿时就发怒了,“你还问这个丧门星做什么?要不是因为她,我们青柏能出事儿吗?害青柏遭了这么大的罪,我看就该把她打死,免得祸害我们家!”
王氏也在一边哭喊着帮腔,“李曼之那个丧门星小贱人,如今被石家带回去了,要给那傻子陪葬。你和老四,明天去石家一趟,带上重礼,多说点好话,给他们赔罪,说那个小贱人赔给他们家了,看他们能不能把青柏放回来,我的青柏哟,从小娇生惯养的,下了大牢,可怎么吃得消啊?”
一边说着就一边哭了起来。
吴氏也接着说道,“三叔你也别气,不过是个丫头,要是能换了青柏回来,等青柏他日后中举,当了大官,有你富贵的时候。”
东厢房的门脚下,李菊之听着这些话,笑得分外开心。自从花朝节回来后,李蔓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了,就连奶奶也是,虽然没有好脸色,也不会随意骂她了,原本和她一样的人,忽然比李莲之李杏之都不差了。她如何能甘心?!如今好了,她要去给那个傻子陪葬,活该!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命,她就该认命!生来就是低贱的丫头,凭什么和五哥一样受三叔三婶宠爱!
倒是平日里和李蔓之最不对付的李杏之,垂着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听着她们这些话,小六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不停的在喊,“你们坏,你们都坏,我不要,大哥,我要蔓儿,姐姐你们让我蔓儿姐姐回来。”
听见小六的话,王氏脸色就是一变,冲过来,提着他的耳朵,伸手就要扇巴掌,李守康和陈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六被她一个巴掌扇个正着,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跌倒在地上。
“你是坏人。”小六凄厉的哭喊了一句,拉着王氏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跑回来自己爹娘身后,吐出一口血水,一手抱着一条腿,哭着喊到,“爹爹娘亲,他们都是坏人,我们不要理他,我们去外公家,去找舅舅,去把蔓儿姐姐和五哥救回来。”
“小畜生!你敢咬我!”王氏怒吼了一句,就要冲过去再给小六一巴掌。
李守康双眼发冷,踢脚将她一脚踹翻在地。
此时,李老爷子听见外面的动静,感觉有些不对劲,在李守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他颤颤巍巍地咳嗽了几声,虚弱的说道,“老三呀,你娘,你嫂子她们说的对,石家他们气不顺,就把蔓儿给他们,让蔓儿给那个傻子陪葬去,等他们气消了,你们带着礼物和银子,上门去好好求一求。把青柏放出来,青柏怎么说也是个秀才,等石家消了气,会明白的。”
李守康看着这些熟悉而陌生的脸孔,耳边听着他们的话,手直发抖。他心中怒火升腾,又有些迷茫。那可是她的闺女,她的亲闺女呀。青柏的命是命,他家蔓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分明是青柏杀的人,却要拿他们家蔓儿的命去赔。
李老爷子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砸在了李守康的心上,也砸碎了他三十年来,阖家欢乐的假象。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使劲的吞咽了几次口水,才挤出了一句话,“爹,娘,蔓儿我的亲闺女啊,你们的亲孙女,你们就这么看着她去陪葬,她今年才十岁呀。做错了什么,要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欠了银子,要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呀!”说到最后,他带着哭音吼了出来。
李老爷子见他泪流满面,蕴含着滔天怒火的模样,皱起了眉,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老三,你这是在怪你爹?你要想清楚,青柏可是秀才,今年秋闱若是考过了,他就是举人老爷。我们李家,也是有官身的人家了,是这稻香村里的头一份儿。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我糊涂?”李守康喃喃自语,看着一院子的人,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我糊涂?爹,娘,我不糊涂,我只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担。去赌博,借了银子的是我,失手杀人的是青柏,蔓儿,什么都没有干过,如今,去抵命的却是她。究竟是你们糊涂,还是我糊涂?!”
说到最后,他大声嘶吼了起来,“青柏的命是命,我家蔓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们说青柏当官后,会让我们家如何光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闺女,她乖巧懂事,聪慧听话可人疼!
会在我干完活回来的时候心疼的给我捏肩膀,烧水给我洗脚。会给她娘亲帮忙,会带弟弟,就连青桦也在她的看管下,稳重了起来。蔓儿就是我的心头肉,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闺女!如今却被你们这些长辈,逼着去抵了命!”
说到最后,他眼眶一红,哭了起来,一把将陈氏抱在怀里,李守康轻声说,“媳妇儿不哭了,我们现在就去石家,去把蔓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