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蔓之同石夫人略说了几句话,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怎的听起来,这位夫人对她今日所做之事,一无所知的模样。
似乎只知道她进大牢见了李青柏一面。
李蔓之不着痕迹的擦边问了几句,果然,石夫人对于今日在当铺之中的事,一无所知。
这就有些奇怪了,牛三是她派过来的人,怎的没对她说实话呢。
李蔓之原本有些怀疑石夫人是装作不知,仔细观察下来,这才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
石夫人屏退了下人,与李蔓之一同坐在桌边,一边慢慢的用饭,一边说话。
石夫人没有兄弟姐妹,一众子亲戚都不是省心的,一心想从她身上割点肉,放点血,丈夫又是那般模样,有些话,对下人也不好讲的。
李蔓之便成了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石夫人觉得很奇怪,她怎么会对一个乡下的小丫头这般亲近信任,情不自禁的就卸下了心房。
李蔓之淡笑不语,毕竟上辈子有时候拿签合同,光靠实力是不行的,自身魅力也是很重要的嘛。
于是李蔓之知道了今日的进展。
石夫人不愧是执掌了整个石家二十年的主母,行动起来雷厉风行,不过一日,便揪出点头绪来了。
先从石原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小厮身上下手。
石原虽然是个傻子,但作为石府里唯一一根独苗苗,身边的排场是很大的。一个乳母,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并四个跑腿的丫鬟,两个粗使婆子。
石夫人虽然对于这个傻儿子并无多大感情,却也不会短了他的用度。
怪只怪李青柏认罪之时太过干脆利落,且谎话编得太圆,几乎没有纰漏之处,动机,作案手法加上那么一点巧合,事情便做成了。
石夫人当时在气头上,听了他的话,便不管不顾的将人扭送了官府,李青柏再在那边一认罪,这件事的基调就这么定下来了。
石夫人即便是事后察觉有些不对,却也不好再去翻案。再加上儿子一死,石磊那边便带着外室私生子逼了上来,她也无心去管这些事,反正有个人下去给她儿子陪葬便是。
昨日李蔓之一席话,让她心生起了和离的念头,虽然极快的便被压了下去,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办事效率。
出事那日,先是乳母家中有人来报,小孙子发了高烧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乳母告了假,便匆匆离开。
石原饭后去后院玩耍时,粗使婆子被留在院中看门。四个小丫鬟,皆被指使去跑腿了。
两个贴身丫鬟陪着石原在园子里捉迷藏。
这也是他们惯常玩的,石原躲,两个丫鬟负责装模作样的找他。
哪知那日,两个丫鬟背着数了十个数,一回头,连石原的影子都没有了。
初时两人尚未放在心里,只道这位傻少爷终于长脑子了,也知道藏起来了。
直到后来,四个跑腿的小丫鬟回来了,六人在园子里从头找到尾,还是不见石原的踪影,这才察觉不对劲。
禀了石夫人,唤了护院,一家子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去找,找到了池塘边,这才发现石原居然脑袋朝下的斜插在池塘上飘着。
众人惊骇!
那时池塘边,除了石原泡在水里的尸体,就只有一个李青柏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见众人找来,他嘴角忽的勾起一丝笑容,从容的说道,“人是我推下去的。”
该说李青柏不愧是江州数百年以来,最年轻的秀才,逻辑智商都不是盖的。
凭着李守平漏洞百出的只言片语,他便推断出了整个事情的大概经过。
说自己先是使了银子,随意找了个人,将乳母骗了出去。又趁着石原身边人少,与丫鬟玩闹的时候,将人骗来了池塘边,一脚踹下去淹死了。
他这幅丝毫不知悔改,从容淡定的样子,极大地激怒了石夫人,二话不说将他打了一顿,便扭送到了官府。
县令自然不是好糊弄的,他比愤怒中的石夫人多何止十个脑子,一一指出疑点。
哪曾想李青柏在被送来的路上,从身边丫鬟婆子护院七嘴八舌的话里,得了不少消息,居然一一圆了过来。
人证物证俱在,凶手又主动招了,县令没有办法,只能将李青柏收押入牢。
入牢的当天晚上,有人摸黑入了县衙,同县令促膝长谈,于是第二天,李守康兄弟两连李青柏的面都没有见到,在县衙里挨了一顿打,就回了李家。
石夫人先将石原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看管了起来,分开审问。
随后又唤人来,让乳母口述,将给她送信之人的画像画了出来。
李蔓之子细看了眼画像,只能说广大的古代人民都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她自愧不如——反正这写意派的画让她找人,她是绝对找不到的。
被带到石夫人面前的两个大丫鬟吓得脸色苍白地磕头认罪,只道是平日里皆是这般玩耍,哪曾想被那贼人看在眼里,利用了去,反倒是害了大少爷的性命。
其余的,却一口咬定是巧合。
正巧有个小丫鬟内急,正巧少爷想吃糕点,正巧有个小丫鬟摔了一跤弄脏了衣服,正巧蝶姨娘随手指了个人去跑腿。
两人供词相当一致,听起来没有丝毫问题。然而,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石夫人无法,只得将两人暂时的看管起来。现如今石磊一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是她敢严刑逼供,只怕石磊要欢喜得跳起来。
她自然不可能将如此明显的把柄,送到石磊手里。她没有告诉李蔓之,那日李青柏之所以能够进石府,乃是因为有人提前将一路的下人统统调走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后院石磊的宠妾花姨娘出手,实际上,整个石府都在石夫人的掌控下,区区一个姨娘,手怎么可能伸出内院!
石磊就是仗着她查不出确凿的证据,这才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蔓之也不会告诉石夫人,李青柏是给自己的亲爹顶罪。
两人用完饭,半真半假的交换完消息,李蔓之便去客房里歇着了。
临走之前,她给石夫人出了个主意。
“若是府中有荒芜的院落,夫人不妨搭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屋,将人关进去,用黑布将周围皆围起来,不漏一丝光线。除了一日两餐,不许任何人靠近。晾她个三五天,或许会有收获,也不一定。”
石夫人皱了皱眉,看着李蔓之淡然的笑容,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两位丫鬟便被分开关了起来。自然不用李蔓之说的那般麻烦,石府之中的小黑屋还是有的,命人拿厚厚的黑布将窗口一遮,将人一锁便是。
第二日换上男装,李蔓之便出门了。
去了县衙,却并未见到县令本人,许是见她穿着打扮不俗,李蔓之的待遇倒是比李守康两兄弟强了一点——没有挨打,直接被赶了出来。
李蔓之一皱眉,连县令都不愿出面,这显然是背后有人要搞李青柏,而且背后这人能量不小,竟然将县令都压住了。
事情有些麻烦。
最大的麻烦就在于,李青柏认罪了。他不仅认罪了,并且给自己编了一个圆满的动机,作案手法。只要抓着这一点,他几乎是不可能翻身的,即便李蔓之找出了真凶也没有用。
除非她背后的靠山,比背后下黑手的那人更大。
思来想去,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中,她接触过的人里,恐怕就数那是她所救的少年,背后还有些权势,余下的皆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讲真的现在好想撒手不管。左右李青柏放不放出来,当不当得了高官,与她的未来规划似乎并无太大关系——大不了花点心思去找个小官,来一波官商勾结。
又想起比青柏在大牢中迷茫无助的样子,李蔓之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尽力为之,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