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桩大生意,小厮心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江州临近一条江,航运发达,自从和西洋通商后,不少人都靠着这条运河发家,故而江州府的富裕,那是其他地方都比不了的。
在这里,商人的地位,比其他地方高不少。
人多了,自然免不了出几个出色的女子,商人重利,并不如人般轻视女子。故而很多大家之中,女儿家也是有继承权的——只要她愿意招婿上门。
这位小小姐,显然也到了开始接触生意的年级。
“你这人愣着干甚么!还不快去通报,本小姐忙着呢。”李蔓之皱起眉不悦的道。
门房上的小厮讨好的笑着,“不知小小姐可有拜帖?”
李蔓之皱了皱鼻子,看着韩越,“喂,本小姐的拜帖呢?”
韩越目露古怪之色,心中忽然明白,这便是对他的考验了,他心中一动,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吞吞吐吐的道,“您说几位少爷谈生意都不需要拜帖……您就把老爷给的拜贴撕碎——”
“住嘴!”李蔓之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冷哼一声,昂起头看着小厮道,“怎么,你也看不起我是个女孩子吗?!我哥哥们出来做生意都不要拜帖,你偏问我要拜帖!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位小姐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啊!门房的小厮心中一个哆嗦,心中对李蔓之已经信了七成,又笑着问道,“敢问小姐贵姓。”
李蔓之极不耐烦的道,“闻。”多一个字都欠奉。
小厮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闻家小姐,忙打开侧门,弓着身子在前方带路,笑着道,“这位小姐里面请,我家夫人今日正好在家中。”
韩越对李蔓之炉火纯青的演技佩服至极。
这个身份也选的巧。整个江州府,谁不知道上城闻家。据说四十年前,正当壮年的闻家老爷,和闻家唯一一根独苗,新婚的闻家大少爷,跑商时遇见水寇,不幸身亡。新寡的闻家少奶奶和闻家主母站出来,两个弱女子撑起了整个闻家布行。
如今闻家布行,在整个江州府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存在。
闻家小姐出来做生意,简直在正常不过。
踏进朱家大门,韩越心中还有些恍惚。大户人家有多难进,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当年他家,还未落魄的时候,每日想见他祖父父亲的人,在门外排成一条长龙,但真正能见到的,不过是那些从不排队,同样的权贵之家罢了。
朱家与他家当年虽然不能比,但‘难进’一条,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那是毫无疑问的。
他从未想过,没有拜帖,凭着几句慌话,就能踏入朱家的大门。
他似乎感觉,一扇崭新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朱家大院中,没有半分暴发户的俗气,反倒是十分雅致。
李蔓之稍微放慢了脚步,瞥了韩越一眼,低声道,“身为闻家小姐的娘家表哥,你应该自信点,拿出你的气势来。”
韩越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我怕抢了你的风头。”
从小受到的教导,让他心中有底气说出这句话。
李蔓之侧目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便来试试。
又补充了一句,“叫我表妹。”
“是,表妹。”
韩越被她激起了好胜心,拿出了曾经的仪态,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昂首挺胸的与她并肩前行。
那信步闲庭的姿态,仿佛是在逛皇家御花园一般。
带路的小厮,悄悄观察着两人,越看越心惊。心惊肉跳地感叹着,还好还好,他没有见来人,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就将人拒之门外,这般人物,哪怕等上片刻都是他的罪过。
朱家大院,说小不大却也不大,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便已经到了会客厅。
吩咐了丫鬟给两人上茶,又再三嘱咐,去二门报信的婆子,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两位可是贵客可是闻家来人,要谈大生意,怠慢不得,速去报信给夫人。”
那传话的婆子,早已被两人周身的气势吓得战战兢兢,闻言小鸡啄米般的用力点头,几乎是跑着进了二门。
“二夫人,二夫人,不好了,门外有贵客上门。”婆子说着,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笑着道,“瞧瞧老奴这嘴,我是说,有大喜事儿,有两位闻家贵客上门,说是要同夫人您谈一桩大生意。”
朱二夫人是个标致的美人,鹅蛋脸远山眉,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朱家上下却知道,这位二夫人的手段,可相当不简单。
听见婆子的话,朱二夫人一挑眉,奇道,“哦,是什么大生意?”
那婆子一愣,吱吱呜呜说不出来,心中懊恼,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跟夫人报信的机会,本想露个脸,如今却丢了个大脸。
婆子往地上一跪,哭着嗓子喊道,“二夫人恕罪,老奴办事不力,没有问清楚。是门房的人亲自带过来,说是贵客,让老奴千万怠慢不得。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老奴真不知道啊。”
干门房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眼力,朱二夫人对自己挑选出来的门房,还是有几分信心。
闻言施施然她地站起来,轻声道,“好了,瞧把你吓得,多大点事儿。柳儿,看赏。”
她身后一个丫鬟昂着头随手扔下银子,跟上了朱二夫人的步伐。
众丫鬟婆子拥簇着,朱二夫人到了会客大厅。
一进门,看见两个半大孩子,她身后的大丫鬟柳儿不悦的嘟起嘴,“两个毛孩子,还当是什么贵客,竟敢劳烦夫人亲自跑一趟。”
“这门房也是,如今大老爷不在家,什么人都敢往里面放了。”
柳儿自顾自地抱怨着,朱二夫人心中不耐,碍于她是老夫人身边派下来的人,强忍着将她打卖了出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瞥向了身边的另一个丫鬟。
“香儿上茶,其他人都退下吧。”
柳儿一愣,顿时急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被朱二夫人凌厉的视线所震慑,再也不敢作妖,低头退了出去,心中却是愤愤的想到:让你嚣张,等老夫人回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让两位小客人久等了。”朱二夫人笑着,走上前坐下,“不知两位有什么大生意要同我谈。”
朱二夫人手中端着茶杯,淡淡的抿了一口,余光却在不断的打量着两人。
那女娃娃不过十岁的模样,生的倒是好看。只是那微黄的皮肤,不像是大家族里精细养出来的,穿着打扮倒是颇为不俗,尤其一身的首饰,竟是从未见过。
饶是打小见惯了富贵的朱二夫人,也被那光闪的微眯了双眼。
那男孩子长得倒是俊秀,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头发用一根黑玉的簪子挽起,衣服平整的几乎看不见皱折,外袍上打的那个结,倒是颇有来头。
腰间的玉坠,倒是块好玉。
这两人,一个像是白日劳作晚上刺绣的大家闺秀,一个活脱脱的世家公子,竟会找上她的门来,要同她谈什么生意。
朱二夫人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有意思。
她正想着,李蔓之已经示意韩越将手中提着的小箱子打开。
箱子中,一排两指宽半指长的玻璃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内。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上,镌刻着奇怪的符号,里面是各种颜色。
小小的玻璃瓶子共排了四列,一列大红,一列大紫,一列是淡淡乳白色,最后一列,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每种颜色都有一瓶。
李蔓之取出一瓶红色的,放在桌子上,推向了朱二夫人。
“夫人请看,正是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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