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袖迎风,玄衣萧索,栾子襄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目光不瞬不瞬的凝在身前背影之上。
昼闫的看的焦急,“林将军!”
白溪让府兵先撤了回去,自己转了身,目光淡淡:“有何指教?”
“我家公子有事相询,烦劳一谈。”昼闫忙低下了头,态度谦卑,若她真是大公主,那自然是君臣有别,再不能用以往态度待之。
哦?
白溪莞尔而笑,近前了两步,“怕不是公子,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对吗?”
昼闫一惊,她怎么会察觉到王的身份?
栾子襄敛眸,她睫毛细密像鸦羽般漆黑,眨眼瞧人的时候,眸中含水,氤氲的像落入湖中的宝石。
“王公子只怕不是王公子。”白溪嘟囔了一句,有一瞬间,被他看的不太自在,心底下起了一阵毛毛雨,忐忑的一阵冷。
“你又当真是林白溪吗?”他轻声问,百感交集。
白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不是林白溪?
“我自然是林白溪,你休想骗我。”
套路太深了吧?白溪莫名其妙,她竟然险些被人给带阴沟里去了。
栾子襄拧眉,万千的话却不能开口说,“我没有。”
白溪心想,你不骗也都已经骗过了,信你个大头鬼,“告辞。”
她转身就要走。
一抬头,他却跟个影子似的,不知何时又绕到了她的面前。
脚步被迫停下,白溪一挑眉,“南朝的摄政王殿下,虽然您贵为使者,但自有礼部接待,你再在这儿纠缠,我就只能派人请礼部尚书郎,来这里接待贵客了。”
没答应。
他只一言不发的站在她面前,身形伶仃,却如同一道屏障关隘,拦住了去路。
白溪眉心一动,无奈一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被孙猴子画圈圈在里头的唐长老。
“你想做什么。”她发愁的抿唇,想凶神恶煞的瞪他一眼,却总觉得狠不下心来。
目光落在他略带苍白的脸上,不自觉就缓和了些。
“我来没有告诉别人。”他凤眸深邃,落入她眼底,一抹别样的情愫。
白溪心一揪,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她可是光明正大的好不好。
她咬到了舌头,“那、那又怎么样。”
“留在府上,没有人会知道。”
“停!”白溪忽然一阵紧张,这都是什么话?她才不要学什么金屋藏娇好不好?
清清白白的关系,突然有点有嘴也说不清了?
“恕不奉陪。”噤若寒蝉摇头,她转身就走。
有家不能回,行!
她认输还不成?找个客栈投宿去。
总之不能冒些杀头的危险,稀里糊涂的被“偷情”!
万一再被皇帝治一个,“里通外国,其心可诛”的罪名,那她岂不要跟邻居四皇子一样,身败名裂?
栾子襄抬手,拦下了她,“这里有危险。”
白溪顿了下,蓦然回眸望他:“什么意思?”
眼底一抹幽光,栾子襄心底挣扎了许久,没有忍心开口。
她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愿强迫她回到从前,特别是那些痛苦的回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目光却带着躲闪,故意不去看她,害怕暴露出太多情愫。
白溪掠过他紧拽在她手腕上的手,心底有点儿窒闷的钝痛。
她凝了凝眉心,这个人也未免太过矛盾了,一边儿要拦着她,一边儿又躲着她。
“我回去了,礼部尚书家向西走,皇宫在北边儿,你自便。”
白溪见他没有把话说明白的意思,微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向府门走了过去。
他没有阻拦,孑然站在那里,衣摆随风,目光中有层峦叠翠,却落了点火星付之一炬。
昼闫默默站在后边儿,没敢出声。
白溪走出去两步,心底一阵无由来的郁郁的燥火。
她回眸看了看,拧了眉心,果不其然见他还在原处站着。
“姐姐。”
一声呼唤悄悄的传了出来。
小齐从府门里跑了出来,两条辫子轻晃,一只珠花洁白,没有戴面纱,抬头对她一笑。
白溪怔了下,“小齐,你怎么出来了?”
“铃铛姐姐喊我出来,带你回去吃饭。”小齐笑了一下,两颗尖尖的虎牙,带着点儿稚气未脱。
如果不是因为被毁了容貌,一定也是个清丽娇俏的女孩子。
白溪心存惋惜,轻叹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去吧。”
小齐安静的跟着她转身,临进府门一眼,目光深深,回望了栾子襄一眼。
昼闫察觉到小齐的一眼,开口道,“王,那个叫小齐的丫头,似乎有点儿奇怪。”
栾子襄目光顿了一下,那一双眼,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走吧。”他转身。
昼闫有点儿不甘心的瞧了府门一眼,默默地追随而去。
他知道王心底更不甘,“王,为什么不告诉公主?”
修眉入鬓,栾子襄抿唇如线,眼底一抹冷谲,“先解决了麻烦。”
昼闫蓦然回眸,有动静。
栾子襄眼底一抹清寒,脚步顿住,“来了。”
一辆马车轱辘行了过来,车辕上坐了个老人家,慈眉善目。
“终于等到贵客来了,我们家国公大人已经在府上恭候许久了。”老管家抬了抬手,行了一礼。
“本王要查的东西,他有线索了吗?”栾子襄漠然俯视了一眼面前老人,态度不冷不热。
“贵客放心,若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也不敢来叨扰贵客。”老管家也不着恼,只含笑低头。
这位南朝贵人本事大脾气也大,他不止一次的听国公爷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栾子襄眉眼微抬。
“请。”老管家言笑晏晏,让开车前的路。
昼闫先上前探查了车内情况,继而点了点头,“王,请。”
撩衣入座,栾子襄眸光沉了沉。
昼闫瞥了一眼,“王,不必太过忧心,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在好转。只要除掉楚先生,咱们就带着公主回南魏。”
栾子襄眼底一抹冷芒,这一次,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楚先生找出来。
此人能在北朝藏了三年,也算是好本事了。